满身烟味的父亲作文

2019-04-18 我的爸爸作文

  我把父亲从农村老家接来已经两个多月了。起初,我时不时地便会抽出一定的时间陪父亲聊聊天,可时间久了,父子俩也便没有了多少言语。父亲更多的是抽烟,一支接着一支,每每靠近父亲,就闻到了一股子烟味,就连给父亲洗过的衣服,那浓浓的烟味也驱之不散。

  父亲没有什么嗜好,就喜欢抽烟。父亲的烟龄够长,据他说他这辈子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。父亲抽烟是在年轻的时候学会的,那时生产队里有个和他关系比较要好的陈老哥,干活期间,有事没事就拿烟给他抽,父亲觉得过意不去,不能老是白抽人家的烟,于是自己也买些烟给陈老哥抽,就这样一来二去,父亲就染上了烟瘾,一发而不可收。那时的男人们差不多都抽烟,抽烟似乎更成为了男人成熟的标志。当我稍懂人事的时候,就看见父亲时常抽烟。等我长大了一点儿,就觉得父亲抽烟很潇洒。每次我和父亲在一起,总见他抽着烟,屋子里弥漫着一阵阵烟草的气息,经久不散,烟的味道把我呛得直想咳嗽。但我很喜欢闻那清香的味道,顽皮的时候便把父亲扔下的烟蒂捡起来,放在自己的鼻子上嗅一嗅,心里爽爽的,有时也偷偷地背着父亲,学着父亲的样子抽上一口,然后赶忙扔掉!

  父亲起初抽烟,档次很低,那是计划经济的年代,香烟是凭票供应的。有钱有权的人能抽上好烟,诸如“大前门”、“飞马”等高档的烟,那是要开后门才能买到的,一般的人只能望好烟而兴叹。而父亲一介草民,只能抽低档的廉价的香烟,价格都在一两毛钱一盒。父亲那时抽的烟不外乎三种,“勇士”、“金叶”以及说不出名字的自卷烟。父亲抽烟的钱常常是背着母亲,偷偷地把家里老母鸡下的蛋卖掉得来的。没有钱,父亲就去小店赊账,卖烟的小商店老板和父亲极其熟悉,只要父亲去了,准让父亲画上一个圆圈,一个圆圈表示拿了一盒烟。啥牌子的烟由老板记着,因为老板知道父亲要抽的烟无外乎那么两种,父亲也很放心便任由他记。有时,为了招待客人,父亲不得不破费买盒好一点的烟。我亲眼见过父亲在家里招呼亲戚朋友的时候,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包有点上档次的烟,散给每位客人,很快盒子里的烟就被分得所剩无几。父亲也抽出其中一根,用火柴点燃猛吸几口,过足了瘾,才笑呵呵地对客人唠叨起来!

  父亲抽的烟大都是从商店里买回来的纸烟,纸烟外面包着漂亮的烟盒。烟盒分两层,里层分两种:普通烟包着的是中间涂着油的劣质纸;质量好的包着的是银光闪闪的锡箔纸。烟盒方方正正,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两头金黄外边用雪白纸裹着的烟卷。那时父亲常常穿着中山装,烟盒就装在上面的小口袋里。父亲从田里干完农活,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抽烟,略带疲倦的他,坐在椅子上,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热茶,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不慌不忙地用火柴点上,深深地吸上一口,疲惫的脸上顿时浮出惬意的笑容。那时我总喜欢收拾父亲抽完的空烟盒,不为别的,因为过去农村没有什么玩具可以供我玩,拍“四角星”就是其中的一种。“四角星”就是用烟盒纸叠成的,用烟盒叠出来的“四角星”可以和同龄的儿童在一起玩上多少次。父亲知道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我,便总是把抽空的烟盒存起来;有时还会把同事的空烟盒收集起来送给我。我有了如此丰厚的收获,第二天就会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。看着小伙伴们投来的羡慕的目光,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。有时我还把上好的烟盒收集起来,用手把烟盒仔细地拆开抹平整,一张一张地夹在书本里,空闲的时候拿出来欣赏,与同龄人比谁收集的多,收集的好看,以满足可爱的虚荣心!

  父亲抽烟,母亲没有少埋怨他,常常和父亲吵架。因为家境不是很富裕,家里的零花钱都得用来购买酱油、食盐、肥皂之类的生活用品,而父亲有时全然不顾,背着母亲花钱买烟抽,于是免不了遭受埋怨。我们做儿女的,听着他们吵架,呆在一边,不敢作声,任凭父母唇枪舌剑吵个没完。父亲常常是以躲避的方式,离开家,到外面以抽烟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感,待母亲气头过了,也就自然回了家。尽管母亲管束着父亲抽烟,但父亲依然我行我素,有时候反而变本加厉,抽烟也就特别的厉害。母亲为了维持家庭的和气,也就随其便,不再管束父亲抽烟。否则,父亲显得没面子,争吵也少不了。

  父亲抽烟有个习惯,有时喜欢一支接一支地抽,等头支烟快吸完了,他不急着扔掉,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,把头支烟屁股接在后一支的上端,接着再抽,他说:这样省了一根火柴,同时又多抽了烟;有时父亲不把烟直接衔在嘴里,而是先用水把烟弄湿,再用火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父亲说,这样处理的话,烟会耐吸一些的。计划经济,物质贫乏,香烟有时断货,想吸烟却没有,父亲就自作卷烟过把瘾。父亲变着法子抽烟,我心里很讨厌父亲在抽烟上所下的功夫,但我是敢怒不敢言,只是偷偷地朝父亲翻白眼,以示反对。父亲却不以为然,照常抽他的烟!

  有一次,我发现父亲在抽一种自己做的卷烟。生产队有些人家每年自己种烟叶,家里总是收藏着被晒干了的烟叶。父亲便寻了些来,问我要了几张薄薄的白纸,没有白纸,哪怕是从我的作业本上撕下几张也好。他把烟叶揉碎,把白纸裁成一小条一小条的,把揉好的烟叶卷起来,然后猛吸了起来。那种自制的烟卷抽起来特别的呛,父亲有时被呛得连连咳嗽。我劝父亲别抽这种自制的烟了,父亲全然不理会我的一片好心,依然抽着自己卷的烟。我拿父亲也没有办法,任凭父亲去折腾。我被父亲的烟几乎熏陶了几十年。几十年来父亲抽的烟在不断变化,但烟味却没有变。我由最初的喜欢到迁就,再到讨厌,直至后来的习以为常,烟的味道始终让我明白,父亲离不开烟,他离了烟心里就不舒服,吃饭也不香,睡觉也不踏实。没有了烟父亲就会生病。父亲对烟的感情不亚于对母亲的感情,有时还超过对母亲的感情!

  年轻时,我见父亲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吸烟,烟头的火光都快烧到手指了,我急忙对父亲说:“老爹,你也太珍惜了吧,就这么点了,丢掉吧!”父亲却不当回事,吐了一个烟圈,悠闲地说:“看!还有这么多,丢掉干什么?烟这好东西,可不能浪费呀!”我扑了扑脸上的烟味,见他“嗜烟如命”的样子,不由得叹息:“这烟有什么好吗?既危害了自己的健康,又使周围人遭殃,还要花很多钱,你看看你满嘴黄牙,还不是吸烟造成的。”父亲听了,有点不高兴:“你怎么能说这烟是害人的呢?这烟可是仙药啊。闻一闻精神百倍,吸一吸满口清香,饭后一支烟,赛过活神仙。”我见他谈起烟来一套一套的,不由地摇头表示无奈。虽然过了这么多年,已经习惯了父亲的.烟味,但我还是对他有意见,毕竟烟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。跟他讲了很多次,他就是不听,白说!

  现在,父亲虽然已经九十岁高龄了,但还在吸烟。那天,父亲像往常一样坐在床沿边抽烟,可是不知怎么回事,父亲这一抽,就是一根接着一根。我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散发着的浓浓的烟味,一个劲儿地弥散开来。我走近父亲,对他说:“你今天怎么搞的,抽这么多烟,我不是不反对你抽烟,但是你也不能抽这么多呀!你上了年纪呀!要为你的健康多考虑,还要多活几年呀!”父亲却没有多说什么,停了一会儿,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话:“心里闷得慌,就想抽烟。”我知道父亲在我家里呆得时间久了,想回到自己的老屋去。父亲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,唯有用抽烟来表达自己烦闷的心情。我压根儿也不想让父亲戒掉香烟,只是希望父亲少抽,抽好一些的烟。我时不时地给父亲买上几条红南京,放在父亲的床头,要求父亲尽可能少吸烟、吸好烟。尽管如此,父亲还得每天一盒烟。父亲默不作声,继续一口一口地吸着烟,白色的烟雾弥漫了狭小的房间,那烟的味道始终不散!

  我望着父亲抽烟的情景,那一闪一闪的火苗,似父亲的心在跳动,我的心也与父亲的心息息相印。父亲的烟味依然弥散在我的周围,但这味道我太熟悉了,那味道已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,正是这熟悉的烟味,使我看到了父亲坚强执着的一面;正是这熟悉的烟味,使我真正理解了什么是人生的意义;正是这熟悉的烟味,使我想到了父子之情,生活的希望;正是这熟悉的烟味,使我萌生出要为父亲吸烟留点纪念的文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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